大圣庄<连载>

他瘦得脱了相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耸，像一尊风化的泥塑。那根铜烟袋锅子就放在枕头边，但他已经拿不动了。看见我进来，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想撑起身子，却无力地倒了下去。“爸。”我跪在床前，握住他干枯的手。那手上全是老茧，像砂纸一样粗糙。“回来了……”他喘着气，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，“回来了就好。”我妈在一旁抹眼泪：“你爸这几天一直不睡，就等你。他说他有话要交代你。”我点点头，凑到他嘴边。“老二啊……”他看着我，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起来，像是回光返照，“我这一辈子，没给你留下啥。房子是旧的，地也分了。但我有个念想，你得帮我办了。” “您说，爸，您说。” “村口……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……”他指了指窗外，“把那根旗杆……立起来。”我愣了一下。旗杆？那是根水泥杆子，以前大队部开会挂喇叭用的。后来大队部散了，喇叭也不响了，那杆子就废在仓库里，积了一层灰。“立那玩意儿干啥？”我不解。我爸急了，挣扎着要坐起来：“你懂个屁！那是大圣庄的脸！那是精气神！以前我在的时候，天天升旗，天天响喇叭，那才叫日子！现在……现在村里死气沉沉的，人都没了魂了！你得给我立起来！挂上旗！让大伙儿知道，大圣庄还在！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咳得满脸通红。我连忙给他顺气，点头答应：“好，我立，我立。我一定给您立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