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圣庄<连载>
2026-09-08 07:15 152 次阅读
我后来才知道,我爸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当支书,也不是决了三圣庄的坝,而是他养的那头灰毛驴。那头驴跟了他十几年,从一头壮驴变成了一头老驴,毛色从灰亮变成了灰白。它认识回家的路,认识我爸的声音,甚至能听懂我爸的咳嗽——咳嗽一声是往前走,咳嗽两声是停下来。有一年冬天,那头老驴倒在槽边,再也没有站起来。我爸蹲在它旁边,用手摸着它的头,一句话也没说。那头驴的眼睛湿漉漉的,看着我爸,像是在告别。那天晚上,我爸破天荒地喝了酒。他喝了很多,喝到后来就趴在桌子上,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:"这驴,比人实在。"我没敢接话。因为我知道,我爸说的不只是驴。回到深圳没多久,我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。电话是我妈打的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你爸……你爸不行了,医生说是肺癌,晚期。他谁也不让告诉,就念叨着让你回来。”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手里的瓦刀掉在地上,砸在了脚背上,钻心的疼,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肺癌。我想起了兆老师的丈夫,想起了那个被烟尘和岁月侵蚀的肺。我爸抽了一辈子的旱烟,那杆铜烟袋锅子,跟了他几十年,烟油子都把铜锅染黑了。我连夜买了票,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。当我赶回大圣庄时,我爸已经躺在床上了。